護私客是一個異常兇險的行當，遠比別的地下職業要來得危險。據說，十個護私客裏面，只有三個能安享晚年的，其餘皆死於非命。

但就如慕葉所說，生活所迫，就算危險也得幹。否則他們面對的就不是流寇，而是天嵐宗這種龐然大物了。

等慕葉來到匯合的地點，已經是子時。除了那胖老頭，尚有另外兩個年輕人在場，想來也是接這趟活兒的護私客。

相互之間打了個招呼，便算是認識了。也沒有互報家門，畢竟只是出來混口飯吃而已，沒當朋友的打算。不過另外兩個年輕人身形非常有特色，一個身高八尺，瘦如竹竿；另外一個六尺尚且不足，但胖如樹墩。一高一矮，一瘦一胖，對比異常鮮明。而且兩人交談非常熟悉的樣子，讓慕葉不禁懷疑，他倆是不是一對變異兄弟。

將貨物裝到車廂內，四人便出發了。

胖老頭的靈獸車，是由兩只斑饃獸拉的。這斑饃獸體型和鐵犀獸一般大小，高約半丈，長達一丈，頭部有一只兩尺長的獨角，看上去煞是威猛。不過這種靈獸性情溫順，而且耐力又好，經常會被馴養下來，作為負重的靈獸。

大多數的空間戒指容量有限，只能放些丹藥法寶。像礦石走私這種買賣，還是需要負重靈獸的。

四人中，胖老頭坐在靈獸車的車廂內，高個子年輕人則負責駕車，矮個子年輕人和慕葉，則一前一後，負責警戒。這個小小的走私隊伍，便踏上了自己的旅途。

很快，慕葉他們便來到了洛城城門口。

天嵐宗對進出城有嚴格的限制，特別是繳稅日的前後，更是只許入，不許出，怕的就是那些繳不起稅銀的普通人，逃出天嵐宗的管轄地。

但是來到城門口，胖老頭只是和那守城的修士小聲說了兩句，便由側門駕車而走，這讓慕葉略感詫異。要知道，普通人想出城，需要經過及其繁瑣的手續才行，而這胖老頭只是輕輕松松一句話。

看來這走私客，也都是有些底子和背景的。慕葉心中暗嘆。

從洛城到梁城，有一條直通的大道。不過既然是走私的，慕葉他們自然不會走官道。繞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林間小路和崎嶇不平的山道，幾人馬不停蹄的趕路。雖然顛簸不平，但是一路上沒遇到什麽危險，算是順風了。

如此走了半夜，等天亮後，慕葉四人便已經來到了距離洛城百裏之外的清華城。

清華城是一座小城，比起洛城來，無論人口還是地方，都要遜色很多。也沒什麽特產，並不顯眼，所以胖老頭才選擇這裏作為第一個落腳點。

駕著靈獸車七拐八拐，慕葉他們來到一座兩層樓的破舊客棧前，便停了下來。胖老頭從車廂裏鉆出來，沖眾人道：“今天白天就在這裏休息，晚上繼續趕路。”說罷，率先朝著客棧走去。

慕葉這是第一次走私，也不懂規矩，便只管聽那胖老頭的吩咐。

胖老頭和那客棧老板非常熟稔的樣子，兩人甚至還低聲交談了兩句，隨後便有店小二送了早飯過來。

只有達到辟府境的修士，才能不食五谷雜糧。像慕葉這種養氣境的修士，對食物的需求，甚至比普通人還要旺盛些。加上又是舟車勞頓了大半夜，慕葉也不管別的，只是埋頭吃飯。

只是剛喝了兩碗粥，客棧的門再次被推開了，隨後兩個穿著灰色麻衣的人走了進來。其中一個高高瘦瘦，帶著個鬥笠，看不清面目。

像這種客棧，一般都是熟客才會來。也就說，只有走私客才會來這家客棧休息，這一點慕葉自己心裏清楚。所以看到那兩人進來，慕葉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對他們熟視無睹，只是專心吃飯。

那兩人同樣低著頭，沒有看慕葉一群人，挑了個偏僻的角落，要了些早飯，便吃了起來。

走私客之間，最怕的就是被熟人撞破了。所以即便同處一地，也是互不觀察，互不搭話的，這也算是這一行的行規了。

“林兄，這一次的貨可不簡單，我們得小心些。”喝了兩口粥，其中一個麻衣人壓低了聲音，沖那瘦高個道：“不過林兄，你照理應該不缺錢，怎麽也來跑私貨了？”

那瘦高個搖搖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怒色，低聲道：“哼，這事說來話長。前兩日是我小師妹的十六歲生日，我想盡法子，弄了件六品的法寶作為賀禮。本以為能靠這個博得她的親睞，沒想到中途殺出個散修，送了枚丹藥，讓我顏面大失。我這次跑私活，也是出於無奈。那件六品法寶花光了我所有的錢財，我又不可能因為這個，去找父親要補償。”

聽了瘦高個的話，那麻衣人點點頭，道：“六品法寶？難怪林兄你手頭如此緊，要出來跑私貨了。不過我很好奇，那個散修送了什麽丹藥，竟然能壓過你的賀禮？”

“辟府丹！”瘦高個恨恨的說道。

“什麽？辟府丹？！”聽到瘦高個的話，那麻衣人一陣驚呼：“這種東西都能拿來當賀禮？那散修發什麽瘋？！”

“誰知道呢。據說是那小子的師尊送過來的。有機會的話，我一定殺了那混小子。”瘦高個喝了口粥，重重的哼了口氣：“算了，不提這個掃興的事了。這次我從我爺爺那邊弄了枚六品丹藥，咱們得盡早出手。否則被他發現我去跑私貨，少不了一頓責罰。”

麻衣人點點頭，但眼神中依舊滿是震驚。

…

兩人的交談聲音雖然很低，但作為一名養氣境的修士，慕葉的聽力要比普通人好許多。所以那兩人的談話，一字不差的落到了他耳中。

“成人禮？六品法寶？辟府丹？”這些字眼，就像一把大錘子，擊打在慕葉強韌的神經上。如果不出意外，角落裏的那兩個麻衣走私客，其中一個應該是慕葉的“熟人”。

慕葉喝粥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腦袋壓得更低。坐他對面的胖老頭見狀，微微皺了皺眉頭，問道：“認識那兩位同行？”

慕葉點點頭，臉色帶著一絲無奈道：“是的，而且還有點過節。不出意外，那個穿著麻衣、帶著鬥笠的瘦高個，應該是天嵐宗青竹峰的弟子。”

“宗門弟子？”聽到慕葉的話，胖老頭瞇起了眼，問道：“你怎麽會得罪他的？”

“一次宴會上，我讓他丟了臉，然後他就記恨在心了。”慕葉很無奈的說道：“你知道，宗門弟子的心眼可不大。”

胖老頭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，臉上的肥肉也在一瞬間繃緊了起來，似乎是在權衡著什麽。過了一會，才開口道：“既然這樣，此地不宜久留。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。”說罷，沖慕葉他們使了個眼色，便想離開這客棧。

放下碗筷，慕葉便想跟著那胖老頭離開。臨走前，忍不住偷偷朝麻衣人那邊看了一眼，想確認下，那瘦高個是否就是林炎。

然而正是這一眼，讓慕葉惹上了大麻煩。

角落裏的兩個麻衣人，看到慕葉一行要離開，同樣悄悄瞥了一眼。

慕葉和林炎的目光，瞬間撞到了一起。

兩道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，在空氣中激起了淡淡的波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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